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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石磨　
作者：文章来源：宿迁日报更新时间：2008-12-16 13:58:11
        前日和小城一文友谈到改革开放三十年时，忽然就聊到推磨上了。于是，有关推磨的往事，一下子就被从记忆深处拉了出来。
        我的老家在苏北的一个农村。我那早已过世的祖父，他说他一生的骄傲，就是在土改分财主家的财产时，什么都不要，就要他们家磨房里那本来是驴拉的那盘大磨，后来的事实，不能不证明祖父的眼光是厉害的。
        我父亲有兄妹7个，可以想象当时这7张嘴需要多少东西去填满。我父亲说，生产队的时候，口粮很少，尤其是青黄不接的时候，更是吃上顿就愁下顿。所以，就把粮食放进石磨里，加水碾压成糊糊状的液体，然后，再放进自己家门口种的小青菜，或者是他们去田野里采摘的野菜，放在锅里熬。由于祖父弄来的磨大，所以，糊子磨得特别细，刮进盆里，显得特别厚实。在锅里熬熟后，也显得特别粘稠。骗得了眼光，却骗不了肚子，吃得饱饱的，两泡尿一尿，肚子就又瘪了。所以，父亲说，那时候特别饿，每天就好像是为了吃饭才活着的，尽管推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，父亲还是特别想推磨，因为只要有磨推，就知道今天不会挨饿了。
        我开始见习推磨是哪一年，已经记不得了。`但是，我记忆里比较深刻的是，我们家和祖父分开单过的时候，父亲什么事没有做，就首先请村里的石匠，给家里新锻了一盘磨。有一天晚上，听母亲小声地嘀咕，说当时结婚的时候，就图你们家有盘磨，现在什么也没有图到。嘀咕归嘀咕，不过，母亲抚摩着自己家新锻的这盘磨，脸上拥着少有的喜悦。她对我说，你放心，等你将来结婚了，我们绝对要给你一个新磨。那时候，磨，已经成为农村人不可或缺的家具。
        推磨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偷懒的活，你不使劲，它就不动。推过一次磨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，沉重得抬不起来。母亲就乘机教育我，叫我好好读书，说读书了就可以不推磨了。我不知道，能够有今天，是不是母亲在磨前实地教育的结果。那时候每天早上，特别是玉米刚刚打下来的时候，推得更勤。我在床上常常睡眼惺忪，就被母亲喊起，明明早就被喊醒了，却还故意把眼闭着，有时候还夸张地打呼噜，偏偏又装得不像，老被弟弟告发，母亲叹了一口气，就不再喊我，自己先推了。这时候，我倒不好意思了，就悄悄爬起来，拿起磨棍跟了上去。现在想想，如果说在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候，是谁陪我最多，那就是这盘磨。磨道，是我走得最多的道，也是最辛酸的道。记得有一次，母亲到地里忙活，吩咐我在家推磨烙饼。因为我实在推烦了，就使劲地朝磨眼里喂粮食。结果，一盆粮食到是很快推了出来，可是，磨出的糊子却是粗得不能再粗，那一次，被母亲狠狠地打了一顿，说我糟蹋了粮食。
        什么时候不推磨了，我也记不得了。但是，我1991年结婚的时候，母亲却没有提出给我一盘磨了。好像是去年，我和母亲在闲聊的时候，还说母亲说话不算话，我结婚十来年了，也没看见你给我买盘磨，母亲就呵呵地笑，她老人家望着我这三室一厅的房子说，我倒是想给你买，就是不知道哪里还有卖的，就是买来了，不知道你准备放在哪里啊。是啊，放在哪里呢？我想起自己曾经推了十几年的那盘磨，十年前，因为嫌放在庭院里碍事，就把它搬到猪圈门口去做“守卫”去了。猪价后来一路下滑，家里已经仅仅剩一口空猪圈了。今年春节回家，看见那磨上已经被岁月植上了厚厚的一层青苔。
        三十年，尽管是弹指一挥间，却把属于石磨的久远历史甩进岁月的长河。但是，作为我们这一代，曾经最后见证它辉煌的人，石磨带给我们的记忆，已经永远留在我们的灵魂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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